在图们江畔,大雪节气刚至,雪花便顺着朝鲜族农舍的坡屋顶悄然滑落。起初只是细碎的银星,沾在桔梗花形状的窗棂上,转瞬便化作漫天飞絮,将延边大地覆上一层素白。远处的山峦早已裹成银驼,近处的柴垛堆成圆滚滚的雪团,连院角的竹篱都被积雪压弯了腰,只露出几截青褐色的枝梢。
此时,打糕的香气成了村屯里最实在的年味信号。阿爸吉(朝鲜语“爸爸”)披着厚棉袄立于院角,雪片落在棉帽檐上,眨眼便化作水珠滴落。木槌起落的节奏,与雪落簌簌之声相映成趣,米香随雪沫飘散,沁入石臼旁的雪地,让那片纯白多了几分暖意。
大雪节气还藏着延边“大雪藏鲜”的智慧。
雪后的图们江 图/葛军
孩子们早耐不住性子,裹着绣着金达莱的棉帽在雪地里奔跑,雪咯吱作响,像谁藏了串银铃。孩子们帮着阿爸吉把自家白菜码进挖好的雪窖,再铺一层松针,盖满雪,这样存到开春,白菜还带着清甜的雪气,腌出的辣白菜才够爽口。阿妈妮(朝鲜语“妈妈”,也是对长辈女性的尊称)取出准备好的辣酱材料,辣椒要选秋末最红的,虾酱得是老坛发酵的,然后把苹果梨的甜、辣椒的烈、大蒜的香,细细揉进每一片鲜嫩的白菜叶里。孩子们跑进屋取暖,凑在一旁伸手要尝,被阿妈妮笑着拍开:“要等阴凉发酵后才够味。”大盆里的辣白菜码得整整齐齐,等着装进陶罐,埋进院角的雪堆里。
暮色漫上来时,雪还没停。阿妈妮把切好的打糕蘸上黄豆粉,摆进铺着油纸的木盘。锅里的明太鱼炖得酥烂,汤汁浓得挂在勺边,还有刚蒸好的米肠和一周前腌的辣白菜,满屋都是暖融融的香气。她忽然望着窗外笑,原来孩子们正把雪堆成圆滚滚的雪丘,顶端插着面小旗子——这是大雪天里,他们给节气立的“纪念碑”,在风雪里招展得格外精神。
“小雪封地,大雪封河”,图们江的岸边已见薄冰,远处传来伽倻琴的声音,在村屯里轻轻流淌。石臼里的余温还没散,雪窖上的雪又厚了一层,明太鱼的香气漫过篱笆,与邻家的米酒香缠在一起……这便是延边的大雪节气,有的是烟火与风雪相拥的温情。
“冬雪雪冬小大寒”,大雪是仲冬的开篇,在长白山脉的风雪里,在延边人家的烟火中,团圆的契机与过冬的底气,静静流淌成岁月的诗行。(谢丽坤 王晶晶)